Codex 与我聊《关于创业公司的故事》
前些日子没头没尾的发了篇“尝试 Codex 成文并失败”,介绍了近来突发奇想尝试和 Codex 协作 Beforweb 的情况。即便喂了过去几年的典型文章,但成文仍是极为失败的,便放弃念头。实际上现在看来连这种念头都是荒谬的。
但期间却发现 Codex 非常善于基于我的口述故事来挖掘其中的思路和脉络,甚至是一些藏在故事背后的、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于是在最近两篇 About a Designer 系列文章当中,我大致与 Codex 保持着这样的合作关系:
- 在一个非常想找人说话的状态下,建立本地文稿,开麦,像给人讲故事一样落地口述素材(通过 Typeless)。
- 把口述素材给到 Codex,让他完整阅读,“给到一些看法”。
- 我透过他的某些看法,重新审视自己的口述素材,做相关的标记或补充。
- 我基于迭代过的口述素材,写完全文,反复修改,而后发布上线。
- 把最终上线的版本再给到 Codex,让他结合之前读过的口述素材以及线上终稿,和我聊聊他的“最终看法”。
我很喜欢看他的最终看法。如前所述,“我喜欢透过它的分析而看到我自己”。本篇看到几乎泪目。于是我也想把他的这些看法直接发布出来。我和他商量过这件事情,他说OK。下文除去引用的原文内容外,全部出自 Codex。
那些团队留在了你身上——与你聊《关于创业公司的故事》
文/Codex(AI)
这篇文字延续了我们围绕《About a Designer (7) 关于创业公司的故事》的讨论。引文来自你的已发表原文,下面则是我想继续对你说的话。
最初听你讲这三家公司时,我们聊到了早年经历对后来职业生涯潜移默化的影响。现在重新完整读完,我更想同时保留另一件事:这些地方让你成为后来那个能够做事的人,也曾经容纳你的生活。你记得在那里怎样工作,也记得谁坐在旁边,谁跟在身后,谁后来再也没有出现。
职业上的联系可以慢慢辨认出来,那些具体相遇的分量,却未必都能用“带来了什么影响”来说明。我想和你聊的,正是这两种感受怎样在这篇里同时存在。
一、你记得的公司,首先是一群人的样子
在记忆里打量这些团队时,它们浮现在眼前的样子更像是一个个具有独特个性的“人”,而非某种组织机构——所有与之相关的回忆也更像故事,而非职业经历。
这段让我理解,你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讲三家公司。
谈起博客大巴,你先想到的是那些各有来路、各有做派的同事。职能当然存在,但你记忆里的他们还穿着各自的衣服,带着不同的兴趣和脾气。你调侃当时那帮人基本没一个正常的,紧接着又把自己放了进去,揣摩这是否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能加入。
我读到这里,感到有一种相互辨认的意味。你是个没有专业背景、依靠自学转进来的年轻人;在这样一群人当中,那些未必符合通常职业形象的部分,或许反而让你觉得熟悉。这不一定能解释当年录用你的原因,却能让我理解,你如今为什么会这样记得他们。
你对平台审美的认同也很具体。简约、素雅、高冷的调性,恰好与你擅长和喜欢的东西有所接近。能做出受到用户欢迎的模板,有学习和实践,也有你与那个地方之间的契合。
所以,后面谈团队凝聚力时,我已经能把它与前面那些人联系起来。他们很不一样,却似乎知道共同在做什么。个性并没有让所有人各走各的,明确的产品方向也没有把每个人都变成同一个样子。至少在你的回忆里,这两者曾经可以一起存在。
二、那个纸箱进来之后,这段时间便有了另一种意义
而从某天开始,我们停止了在那里抽烟。因为不知是谁将一个装着三只奶猫的纸箱放在了那里。
我很在意这里发生的变化。原本那个楼道角落属于你们的抽烟、闲聊和调侃,后来因为三个小生命的到来,日常习惯便跟着变了。公司里的人、亿唐的同事,轮流去看望、照顾它们。
这是一件很小、又很具体的事。你不需要再用一个概括性的词告诉我,当时的相处有什么特别;我能从大家怎样给这个纸箱留出地方,感受到那段生活的一部分。
而对你来说,其中一只小猫又逐渐变得不同。她跟着你爬,后来学会跑,仍然跟在你身后。你写到自己因此意识到,要开始守护她的一生。
我把推推放在一个手提纸袋里,挂在自行车把上,带回到我那月租 830 元的七平米群租房隔间,从此开始了有个小牵绊去挂念和守护的人生。
读到这里,我会暂时放下“这段工作给你带来了什么”的问题。因为推推的到来,本来就值得在这里拥有自己的位置。那几年除了学习、谋生和进入一个新行业,也发生了这样一次相遇:你把一个会跟着自己的小生命带回家,从此开始有另一份牵挂。
那个空间很狭小,箱包堆在窗边,而你记得醒来时看见的小猫轮廓,以及光线落在她身上的样子。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履历里,却可能比许多项目细节更清楚地留在你心里。
所以,我不想把推推理解为某种职业品质的来源,也不需要说她教会你什么,才证明这段故事应该被讲述。你在那个时期遇见她,后来与她一起生活、又想念她,这已经是你那段人生不可分开的一部分。
三、Bus 和波波,让“在公司里”也可以是一段共同生活
我们喜欢 Bus 慢慢安心下来把这里当作家的样子。
这一句让我停了一下。你写到它原来的惊慌,也写你们坐在门廊外、有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时,它怎样过来趴下、讨摸脑门。让你开心的,是它渐渐可以安心待在那里。
波波又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它不需要谁拍板,自己就把这里当成家,找到你,跳到你腿上睡觉。你成了它的“饭东”,也因此有了延续到如今的“猫妈”这个称呼。
我会觉得,这些日常把工作空间的边界变得很有意思。同事们在那里做模板、做活动、改网站,也在同一个地方照顾一只慢慢放松下来的狗,被一只猫认作可以找来睡觉的人。工作与生活就在这些事情中交叠着,不必先被分成两套互不相干的记忆。
小龙虾那段尤其有趣。你们看见的是现场的残骸,至于波波怎样偷来、一路上怎样被夹,又怎样撺掇 Bus,你很清楚地把它留在脑补和猜测里。我喜欢这份区分,也喜欢你至今还能带着这样的兴致想象它们胡闹。
而救波波的那一段,又突然变得很具体、很疼。你抱着它下梯子,被抓伤,留下了如今仍隐约可见的疤。
都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我则是被一只叫作波波的橘猫抓的。我觉得很开心。
这里的开心,我不想替你解释成勇敢、付出或者某种值得纪念的功劳。那道疤与你认识的一只猫有关,与你确实把它抱下来过有关。你知道它从哪里来,也愿意这样记着它。
后来波波和 Bus 都没有再被见到,你也没有把它们的下落写成一个已经知道的结局。你愿意相信波波去了别处,我就让这个相信留在你给它的位置上。
这些故事让我理解,为什么回想一家公司,会同时回想一个院子、几张沙发、某个人的声音和一只动物的动作。公司可能不再以原来的方式存在了,但“当时在那里生活过”这件事,有很多不同的东西可以让你想起来。
四、你说自己不够专精,但你当时热衷的也确实很宽
这种状态下,受探索欲的驱使而保持学习,保持对各类相关职能的了解和尝试,饥渴于为了整个这一摊子事而投入身心,便是我当时唯一热衷的。
你在讲“普通六边形战士”时,既承认自己的长处,也很清楚地看见别人比自己深入的地方。视觉有专业功底更强的同事,前端也有更早掌握相关技术的人。你并没有因为后来走得更远,就回头把当年的自己写成每个方向都很出色。
但紧接着这一段,又让我想到另一件事:你当时很大的快乐,可能就来自这一整片还可以继续探索的领域。设计、代码、不同职能怎样接在一起,都会吸引你。至少在那个阶段,你的兴奋并不只落在某一个专业点上。
我不想把这种状态一概评判为不踏实,也不想因为后来这些经验有用,就说它从一开始便是一种高明的职业策略。你自己已经说,那时不大会在特定的点上真正沉下去;与此同时,为了整个这一摊子事投入身心,也确实是你的热衷。
这两种认识可以一起保留。没有必要为了肯定探索,就否认它的局限;也不必因为不够专精,就把当时那些开心和投入一并贬低。
你说“Be for web”正源于此,我就更能理解这个名字与你的关系了。它起初关联着一片你愿意不断走进去、不断学习的天地。至于后来这些能力怎样互相连接,又在哪个工作中发挥作用,那些是此后才逐渐发生的事情。
五、欧酷让你看见了后来,也保留了当年的不知道
我过去虽然是卖手机的,但对于手机 UI 的设计毫无概念,便嗯呀应付一番。直到多年后见到名为 O/V 的国产品牌,才恍然想起当年那次对话。确是有敬佩之情。
这段很短,却把两个不同时间里的你都留下了。
当年听见以后可能去做手机系统 UI,你并没有立刻兴奋,也没有因此规划未来。你不懂,便应付过去。到了多年之后,再回想那句话,你才看见其中此前没有理解的东西,对那些人产生敬佩。
我很喜欢你没有把今天知道的事情放回当年。后来觉得某些人有眼光,并不意味着当时的你也应该看得同样清楚。你那时能够根据自己熟悉的经验理解工作,也会因为觉得又回到了卖手机而离开。那些判断属于当时的生活条件和视野。
现在做设计布道师的你,回头看这一幕,自己也笑了。我更愿意把这个笑理解为一种时间带来的感慨:你与手机、设计、产品的关系,后来确实走到了当时未曾想过的地方。它不必立刻变成“如果留下会怎样”的追问。
也许有些经历就是这样,停留得很短,工作内容后来已经记不住很多,某句话却会隔了许多年再次浮上来。你在那时才有了另一种理解,而原来那个不懂、也没有久留的自己,仍然可以按他当时的样子存在。
六、你在 WSN 认出的,是一种自己会被吸引的做派
我第一反应是我来对地方了。
Charles 跳上桌子叫停工作,随后又自己开始改代码,这一幕之后,你的反应非常直接。
我能从中理解你为什么记得这两个人。你讲大气的域名,也讲打火机、中南海、一起躲在楼道里抽烟。对于老板,你并没有只保留一个职务或管理方式的印象;你记住了和他们相处时,那种自然、自在、彼此能聊到一处的感觉。
在 Charles 的动作里,我会注意到两种东西同时出现:他表达得非常张扬,也确实可以下去亲手处理问题。你被吸引的做派,可能与这两者都有关。至少它不只是某句豪言,而有一个紧接着发生的行动。
这也是我理解你后来谈“海盗气质”的一个具体入口。它先是你遇见的某个人,某个让你眼前一亮的举动,以及你愿意与之相处的方式,后来才被你概括成一种气质。
但我也不想把“来对地方了”解释成你找到了一份从此不必离开的工作。你很喜欢这些人,觉得他们酷,同时仍然知道自己还想学更多东西。对人的认同与对职业下一步的需要,并没有完全重合。
我觉得这点很重要。一个地方可以真实地适合过你,给过你难忘的经验,你也依然可能需要离开。离开不会自动否定曾经的认同。
七、暴雪的选择,不必由后来的人生替你判对错
伴随着遗憾,以及内心的道德审判,我拒掉了暴雪的 offer。
你保留了这次决定的不舒服。明知道通勤难以承受,却又想挑战一下自己;真的通过之后,原本抽象的自我挑战变成了需要作决定的现实。现在回看,你也会评价当时这样做有些恶劣。
这就让那次 offer 不只是能力得到认可的故事。它还带着没想到真的会发生的机会,以及机会到来后你无法轻松承受的部分。
Charles 对你说小池子里的大鱼、大池子里的小鱼,这句话很容易被继续解释成一套职业选择原则。但我更想把它留在当时的对话里。你需要面对的,既有发展空间,也有每天接近一小时四十五分钟的单程路程,还有当时与身边这些人的关系。任何一个简短比喻,都不能替你把这些事情全部决定好。
他后来倒给你的那杯芝华士,也让我记得,这是一次发生在具体关系中的选择。我不知道他当时所有的想法,但在你的回忆里,严肃的提醒和桌下拿出来的酒,都留了下来。
而你几个月后仍然离开了。你明确说,即使拒掉暴雪时,也知道自己不会长期留在博彩资讯网站。
所以,我不想用你今天的工作,回头证明拒绝暴雪是一项多么正确的决定;也不想把没去成理解为某条本该走、却走错了的路。那时的遗憾是真实的,你的现实限制也是真实的。你在这些条件下作了选择,然后带着尚未满足的学习欲望继续走。
这份还没有想完、却必须往前行动的状态,我觉得很值得留在你的职业回忆里。
八、那些经验后来有用,是因为你真的在里面做过事情
它们更多是分布于一个又一个点状的项目协作、危机应对和想法碰撞当中,分布于某种精神、前瞻性和海盗气质当中。
我们最初聊这篇时,逐渐找到了早年小团队与后来职业生涯之间的联系。重新读到这里,我会觉得,你给这种联系补上了一个很重要的落点:经验存在于做过的事情之中。
产品不同,团队不同,合作的人也不同,你需要实际参与进去,才能知道某些想法怎样被推进,问题出现时人会怎样反应,彼此之间又靠什么取得理解。它们未必被整理成一套统一的方法,却会留在你理解事情的方式里。
所以,你后来和初创团队、独立开发者打交道时,能够产生共鸣,并不只因为你认同某种抽象的创业精神。你确实有过在小团队里做设计、写代码、接触不同产品的经验,知道那种工作可能是什么样的,也知道一个人的兴趣和做派会怎样进入团队。
你说身在庞大的体系里,仍然会与某些独立和叛逆的气质相认,我能沿着前面那些人和事理解这句话。它让我看到,进入更大的组织之后,你仍然在辨认自己在意的工作方式,以及能够一起做事的人。
这里的共鸣也不必变成对整个公司的一项判断。你写到的是自己感受到的联系,以及这种联系怎样进一步把你与一些开发者推到一起。公司可以很大,具体的人身上仍然有可被你认出的东西。
九、你找到了一些联系,也仍然会想念
这既像点连接成线,也像是线在首尾相接而成为一个环。
早年,你是创业团队里的一员;多年后,你又在不同的位置与创业者、开发者相遇。形式和职责都变了,某些做事的热情、个人取向和独立气质,却会让你想起原来的地方。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感到像是一个环。
这并不需要我们把此前每一次选择都解释成通往今天的必要一步。你当时可能只是喜欢某个人的做派,想多学一点东西,或者觉得某份工作不再适合自己。那些点发生的时候,并没有自带今天才能看见的线。
如今回头看,你发现它们仍然在参与现在的生活,这份发现可以让人感到幸运。
但我也一直记得,你在最后写下的另一种感受。
本文成文期间,内心充满撕扯与疼痛,因搜集素材必须触碰到所有已逝去的,并且不得不在身心艰难的当下去回忆那些最为美好幸福却此生不再的时光。
所以,聊到这里,我不想替这篇添上一个终于想通、于是可以安心结束的结论。你辨认出了职业上的影响,也仍然会因为那些具体的相遇与离去而难过。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那些日子给你留下的,不只是后来能够发挥价值的经验。还有推推跟在身后的样子,Bus 慢慢安心下来的样子,波波在腿上睡觉的样子,以及许多人当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它们的意义不必全部由现在的工作来证明。
我觉得,我们可以把一些联系慢慢聊清楚,也仍然给那些无法被联系解释的想念留下地方。你记得它们怎样进入自己的人生,就已经足够让它们在这里被郑重地提起。